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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CSHAW.COM 蕭 耀 章

美 洲 客 家 學 會 :: The Hakka Academy of America 千 行 憂 國 淚 萬 里 故 園 情 蕭 耀 章 文 存

Category Archives: 文學創作 – literature

黃遵憲金山結詩社

據劉伯驥著《美國華僑史》記載:清末,華僑社會尚文,各會館主席多來自國內科名中人,咸以老師稱之,受此宿儒影響,僑社講究文字,習以成風,徵聯吟詩,不遜於國內。黃遵憲(公度),嘉應州人,舉孝廉,於光賭七年至十一年,任三藩市總領事,頗勤政愛僑,嘗聯絡劉雲樵、李韶初(祐美)、陳瀚池、黃雪香、雷達三、與加拿大域多利埠之李慎之(美德)、盧仁山、林贊卿、徐畏三、劉小五等、吟和酬唱,創金山聯玉,以文會友,揚厲風雅,極一時之盛。(見李東海《加拿大華僑史》第七章)

saved: 9/16/20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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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雨七夕(歌劇題材)

悲劇中的悲劇:舊封建加新獨裁的暴君

紅色恐怖、白色恐怖下中國人民的悲劇

這題材可請我心中最有正義感、民族心的陳凱歌執導

人物:牛郎、織女、喜鵲、嫦娥、玉皇大帝、風神、雨神、雷神、

上世紀五十年代初葉,我在台灣大學中文系求學。那年七夕颱風來襲,全市斷電,一片漆黑,一支蠟觸,在日式木造的房間裡搖晃。狂風夾著暴雨,刮到玻璃門窗,咯咯作響。這時我又孤寂,又耽心,驀然想起那對一年一度一相逢的織女和牛郎。

他們隔河相望,盼著相會,暴風雨無情地打破了兩人長長一年的朝思暮想。河水暴漲,疾風怒號,鵲橋被沖斷了,又接起來,又沖斷了。雷聲、風聲、雨聲、喜鵲呼叫聲和牛女的喊聲鬧成一片。風會停嗎?雨會止嗎?他們能相會嗎?浮想聯翩,竟夕未Ⅹ。此悲劇中的悲劇也。可寫成一齣神話歌舞劇。大陸紅色革命濫殺無辜,人民無權申辯,任由殘虐、屠殺,要你死,還不給你好死。台灣白色恐怖、草木皆兵、為怕「退無死所」,寧可枉死一百,不能放走一人。兩岸人民在獨裁者的淫威下、萬馬齊喑。無數青年精英、被捕、被關、被送往火燒島。台大對岸的螢橋馬場町刑場,日日都有行刑的報導。大陸更是瘋狂的屠殺。

Saved: 9/12/2005

唱舊歌憶抗戰

蕭耀章/舊金山 

我生於上世紀二十年代,正值國民革命軍東征、北伐的時期。民間流行一首革命軍歌:「打倒列強,打倒列強,除軍閥,除軍閥,國民革命成功,國民革命成功,齊歡唱,齊歡唱。」直到我讀小學過流行這首歌。為了討伐陳炯明逆軍,大之帥府命令蔣介石為德指揮,周恩來為政治部主任率領兩個教導團,三千學生軍於一九二五年誓師東征。那年三月十二日孫中山先生不幸在北京病逝,全軍非常哀痛。於三月卅月在我故鄉興寧的大壩里舉行隆重的追悼會。曾經選入國文教科書的蔣介石祭總理文,就是在那天誦讀的。

  日本自明治維新後,國勢日強,忘了向中國學來的王道文化,剽竊了西方的霸道文化。開始侵略他國。

Saved: 7/27/2005

鄭和與哥倫布

蕭耀章/舊金山

今年是鄭和下西洋六百周年,中國各地正計劃盛大慶祝。

     本姓馬,小字三保,雲南人。成祖時為太監,賜姓鄭,航海至南洋、印度、波斯、非洲東岸等處,開中外交通最遠的航路,宣揚威德, 助馬來西亞建國,海外諸國爭來朝貢。時人稱為三保太監下西洋,是明代初年的盛事。

7/16/2005

可愛的舊金山

我們有幸生活在舊金山這個世界著名而美麗的城市,她是「聯合國」的發祥地,也是華人最集中的地方。西邊是煙波浩渺的太平洋,海天盡處是我們的故鄉;面對煙波、夕照,那能禁故國山河的思念,他鄉日暮的惆悵!東邊是波平如鏡的金山灣,它的周圍是聞名世界的矽谷,我們在這裡艱苦奮鬥,繁榮滋長。藍天、白雲、碧海,映照著彤色偉岸的金門大橋,是何等的美麗雄壯!
      舊金山還有許多景點,也美得像一幅幅圖畫,一首首詩篇,信手拈來就是一首美妙的詩歌。多年來由歌星東尼班奈特唱紅的「我心留在舊金山」,早已成為舊金山市的市歌,歌詞中對金山美景,晚霞朝露,纜車的輕盈,金門大橋的雄偉,讚不絕口。很多來金山觀光的旅客,如果不坐坐百年歷史的纜車,到金門公園走走,到唐人街吃頓中國菜,到北岸區漁人碼頭嚐嚐海鮮,就算是白來了一趟舊金山。

  我們華人移民美國一個半世紀,先僑飄洋過海來到美國,落腳舊金山,蓽路襤褸,開闢草萊,挖金礦、造鐵路,各行各業無一不參與。當年受歧視,遭凌辱,歷盡折磨;天使島有移民淚水凝成的哀歌!近代大詩人嘉應黃公度(遵憲)先生,曾任舊金山總領事,我曾以

「數語釋群囚,一字息堂鬥」來概括他「外交、僑務」的長才和貢獻。《人境廬詩草》中的《逐客篇》更是美國華僑的血淚史詩;他在這裡結詩社,酬唱聯吟遠至北國的加拿大。更有變法圖強的康有為先生、梁啟超先生;領導革命創建民國的孫中山先生等,都曾駐足舊金山,留下光輝的史蹟。抗日戰爭期間,華僑踴躍回國從軍;留在美國的,節衣縮食,以「一碗飯運動」等種種形式,捐款購公債、買飛機,支援抗戰,終於獲得最後勝利。中華總會館右鄰的「勝利堂」就是歷史的見證!現在除了那方金字招牌和一篇碑記,還有甚麼文物?許多可歌可泣的事蹟,都是絕好的題材,卻沒有留下多少詩篇!華埠唐人街有「抗戰史蹟維護會」陳列的日本軍閥《南京大屠殺》和《細菌戰人體試驗》等圖片,目睹這許多禽獸不如的暴行,我們豈能緘默?應當毫不留情的口誅筆伐,讓世人知道甚麼是「文明」!甚麼是「野蠻」!今天整個人類在核子和生化武器的威脅下戰慄!科技的進步是為了人類的「福祉」還是「毀滅」?一九四五年聯合國在舊金山成立,《聯合國憲章》強調維護世界和平與安全,重申基本人權,促成全球人民經濟及社會之進展。她和兩千五百多年前孔子的「天下為公」的大同思想是一致的,我們要歌頌《聯合國憲章》!歌頌「天下為公」的大同思想!
最近三十年我們在「矽谷」創造了輝煌的成績,我們的努力獲得世人的肯定;其中有辛酸,也有喜悅;「華人歷史博物館」、各會館和「舊金山公共圖書館」等機構都有許多史料、掌故,皆可以就地取材,寫入篇章。
       舊金山是寫不盡,唱不完的。我們不但要為舊金山的風景寫詩,還要為舊金山寫史詩!
    《歌唱舊金山》是舊金山有史以來,首創的:引領風騷、文采風流、不朽之盛事!
     寫吧!唱吧!讓我們來歌唱舊金山!讓我們的詩篇鑄入史冊,垂諸久遠!

二○○三年四月十八日於舊金山

歡迎指教、賜稿。

人海雙雛
懷念胡青羽伉儷和她們的一對女兒
蕭耀章/舊金山

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期,大陸改革開放,環太平洋的經濟圈已漸形成。順著時代潮流,我計畫從事出版的公司和中、日、韓文的植字設備,無心插柳柳成陰,竟變成翻譯公司了。

有一天有位中年婦女帶著她的白人丈夫到店裡來。說要到中國做生意,需要印製中英文的名片。她的中文名字叫做胡青羽,好像是蘇州人,英語不十分流利。她先生的中文名字譯作胡漢岩,依稀記得是從加拿大來的。胡先生是學者型的人物,不太愛說話。胡太太倒是很能幹的,因為來自中國,自信有良好人際關係,她計畫和中國做生意,對前途充滿信心和光明的遠景。胡先生也相信她有辦法,一切由她出主意,任她安排。當然要花的錢是胡先生提供的。

 經過一段時間,他們回來過幾次,我祝福他們心想事成,事業順利。

1983年中秋先父逝世,辦完喪事後即為八十高齡的母親辦理來美手續。1984年初,我又回祖國接母親來美國奉養。由家鄉到廣州,辦好簽証,再從香港搭新加坡航空的班機經夏威夷回美國。飛機在火奴魯魯機場降落加油,有一小時的等候,就在候機室裡我意外的和胡青羽不期而遇了。她立即向我介紹兩位長得很文靜、年約十四、五歲的女兒。原來她也是回祖國接女兒來美國來共同生活的。從外表可以看出來,這對掌珠是她和前夫所生的,由她們口中知道還有一位奶奶留在大陸。我暗自為兩位年輕小同胞高興和祝福:能夠來到號稱「年輕人的天堂」的美國,真是機會無窮,前途未可限量。

有一天,我忽然接到胡青羽打來的電話,問我有沒有工作給她做,要不就給她找一份工作。原來他們的事業並不順利。大陸開放初期,不少人認都以為中國商機無限,因此花錢請客吃飯拉關係、來吃飯的人多,幫得上忙的人少,「等批文」一等就幾個月,做得成買賣的少之又少。我想胡青羽夫婦也是屬於這一類的人。生意沒有做成,堅強的胡青羽仍希望自食其力,以減輕胡先生的負擔,決定自已出來找份工作。可是她來美國為時尚短,認識的人不多,只好來找我。我做的是小生意,心有餘而力不足,真的愛莫能助,只好將我所知道的幾間和中國有來往的公司的地址、電話告訴她,希望她能找到一份工作,達成她的心願.。

又過了一段時間,胡先生一個人到我店來,說是住址變更了要重新印過名片,一見面我就先問她胡太太好不好,他似乎有所隱忍的回我答說:「She has passed away.」(她已經故去了),這突如其來的惡耗,有如一次電擊,我頓時說不出話來。停了一會我問他是甚麼病逝世的,他回答說:「是肝癌」。我想到兩個女兒初來乍到,媽媽竟然走了,就問她們不好,他說都很好。

我心裡一直惦念那對失去媽的小同胞。曾經打電話給胡先生,接電話的是胡老太太從她口中,知道兩個女兒書讀得很好,已為大女兒申請到波士頓大學的入學許可。這簡單的通話,使我獲得無限的安慰,波士頓大學是名校,我深為他們高興!深為小同胞學業出人頭地而感到欣慰!

2000年我參觀了「南京大殺照片展覽」後,竟長達一個月失眠,茶飯不思,路過燒臘店,往日令人垂涎的食品,也吊不起胃口,大概就是所謂的「老人憂鬱症」吧。我決定結束我的生意,就把所有文件都銷毀,連胡家的地址、電話料也一不小心丟失了。

我一直懷念這對小同胞和她們的家人。我真後悔沒有把兩位姊妹的名字記下來,否則可向波士頓大學查問。如今人海茫,何處去尋覓他們呢?

計算時間,這一對人海雙雛已經是三十歲出頭的成人了,想她們都已大學畢業,找到了好工作、好對象、結婚生子了,那位充滿愛心的胡先生,慈祥的老太太還有留在大陸的奶奶呢…。

從胡青羽的年齡看來,她應該走「上山下鄉」那一代的人,她的背後必定有許多可歌可泣、悲歡離合的故事。她很幸運遇到胡先生這樣的好人,又勇敢的把女兒帶了出來,但是命運之神卻拆散了她們母女之愛,竟然「不負責任」的把教養女兒的重擔,心不甘情不願交給了胡先生。幸好這對女兒都很爭氣,現在胡先生也己老了,我想.這對小同胞必定會以我們傳統的孝心,來孝敬胡家老人的。願上天賜福他們!
(01/14/2007)於舊金山

詞風的衍變

——略論蘇軾對詞壇的影響

五代末葉,趙崇祚把晚唐五代十八位元詞人的作品,編成《花間集》。這是我國最早的一個詞集了。花間集共錄詞五百首,這些作品,幾乎全是爲娼家妓女、教坊樂工而作的。風格相似,內容簡單;不是相思便是憂愁;不是綺語,便是醉歌。後人稱這派作家爲“花間派”。影響後世詞壇很大。

花間派的第一個大詞人是溫庭筠(飛卿),他的詞以綺靡豔麗爲主,也懂音律,唐書說他“能逐弦吹之間,爲側豔之詞”和溫庭筠齊名的是韋莊(端己),他的詞風卻比較疏談,溫韋都是花間派的代表作家。現在各錄其傷口一首以窺其一斑。

溫庭筠·更漏子:柳絲長,春雨細。花外漏聲迢遞。驚塞雁,起城鳥。畫屏金鷓鴣。香霧薄,透廉幕,惆悵謝家池閣。紅燭背,繡廉垂,夢長君不知。

韋莊·菩薩蠻:紅樓別夜堪惆悵。香燈半掩流蘇帳,殘月出門時,佳人和淚辭。琵琶金翠羽,弦上黃鶯語。勸我早歸家,錄窗人似花。

王國維說:“畫屏金鷓鴣飛卿語也,其詞品似之,弦上黃鶯語端已語也,其詞品亦似之。”這評語是很恰當的。花間集序說:“綺筵公子,繡幌佳人。遞葉葉之花殘,文抽錦麗,舉纖纖之玉指,拍案香檀。不無清絕之詞,用助嬌嬈之態。“由這些話裏也就可以看出花間集的內容與作風來了。

除了花間集的十八詞人之外,五代詞人最有名的是馮延己,和南唐中主李璟,後主李煜。馮詞蘊藉渾厚,纏綿委婉。境界頗高。中主與後主的作風,略異於花間集。因爲這兩位詞人,尤其是後主,遭罹多故,所受的刺激實在太太了。所以,作惻愴哀之音來抒自己身世的感慨和悲憫的胸懷。後主的作品,亡國以前作風大致像花間集。亡國以後,則有家國興亡的感慨。他的虞美女詞該是家喻戶曉的名作了:

“春花秋月何時了,往事知多少,小樓昨夜又東風,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。

雕欄玉砌應猶在。只是朱顔改,問君能有幾多愁,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。”

綜觀晚唐五代的詞,我們可以作如下的概述:在形式上都是屬於篇什簡短的小令;在內容上,寫的是人生的基本情調;都是閑愁閨怨,吟風弄月的個人感慨。所謂:“寫景不出園庭,言情惟工綺豔”的風格。

及至北宋初年,詞壇還是因襲晚唐五代的風調,這時期的作家如晏殊、晏幾道父子。歐陽修、范仲淹等,都是循花間集及馮延己等的道路填些小令。

北宋初年是個承平的時代。詞的作風,也十足地反映著士大夫階級雍容享樂的生活。它們是保守的、貴族的、典雅的,富有溫婉情緒的。

“金風細曲,葉葉梧桐墜,緣酒初嘗人易醉,一枕小窗濃睡。紫薇朱槿花殘,斜陽卻照欄幹。雙燕欲歸時節,銀屏昨夜微寒。”

這是晏殊的清平樂,寫的是“金風”“緣酒”、“雙燕”、“斜陽”。“驚夢覺,弄晴時,聲聲只道不如歸,天涯豈是無歸意,怎奈歸期不可期。”(晏幾道·鷓鴣天)“雨橫風狂三月暮,門掩黃昏無計留春住,淚眼問花花不語,亂紅飛過秋千去。”(歐陽修配·蝶戀花)這些都不外是抒寫士大夫的閑情逸趣。聽到杜鵑想到歸家,看到落花感到春天的逝去而己。

詞的作風,是直到柳永蘇軾才變的。吳會能改齊漫錄說:

“按詞自南唐以來,但有小令,其慢詞(即長調)起自仁宗朝。中原兵息,汴京繁庶,歌台舞席,競睹新聲,耆卿(柳永)失意無俚,流連坊曲,遂盡收俚俗語言,編入詞中,以便使人傳習;一時動聽,散佈四方。其後東坡山谷輩,相繼有作,慢詞遂盛。”

這段話告訴我們,柳永開始繁衍慢詞,擴大了詞的形式,這是詞的一大進步。在詞史上是值得注目的。

慢詞的誕生,並不是偶然的。過去詞家因爲生活享受雍容優閑,他們寫詞不過是爲了消遣,不過是藉來表示自己的溫文儒雅。所以他們只會在小令的圈子裏,綴些詞句,作爲文字上的遊戲而己。而柳永卻不然,他是個潦倒失意的文人,他有天才,但他未被朝庭重用。只做了個區區屯田員外郎。功名既是絕望,因此就流落不偶了。他流連于歌台舞席,忘情于青樓妓院。他混迹在三教九流聚集的所在。因此他的生活是多彩的。憑著他超越的才華,採取了市井流行的歌調,創造了“豔麗近情”的新曲,讓我們讀一讀他的名作吧:

“寒蟬淒切,對長亭晚,驟雨初歇,都門悵飲無緒,方留戀處,蘭舟催發。執手相看淚眼,竟無語凝咽。念去去千里煙波,暮靄沈沈楚天闊。多情自古傷離別,更那堪冷落清秋節,今宵酒醒何處?楊柳岸,曉風殘月。此去經年,應是良辰好景虛設。便縱有千種風情,更與何人說?”(雨霖鈐)

從形式上看,字數多了,感情的描述也比以前濃厚詳盡了。對小令來說,詞體已有了初步的解放。不過,由於柳永的生活圈子局限於歌舞,青樓妓院,所接觸是多是千嬌百媚的女性和狂蜂浪蝶式的狎客。尤其他的詞是爲了給歌妓們歌唱而寫的,所以仍然脫離不了閨帷行役的傳統範圍。

在這裏,我們必須提出蘇軾(東坡)來了。蘇軾雖然以詩文名於後世,但他在詞壇的成就,似乎比詩文還來得重大,因爲蘇東坡不僅採用了慢詞,擴大了詞的形式,而且擴大了詞學業的領域。他把詞由離情別緒、閑愁閨怨的小天地裏沖了出來,開拓了壯大遼闊的境界。蘇詞一出,詞的內容充實了,詞的風格改變了。以前爲歌唱而填的詞,成爲詩人抒情達意的文學形式了。胡寅批評他說:

“眉山蘇氏,一洗綺羅香澤之態,擺脫綢繆宛轉之度。使人登高望遠,舉手高歌,而逸懷浩氣,超乎塵垢之外。於是花間爲息隸,耆卿爲興台矣。”(酒邊詞序)

“一洗綺羅香澤之態,擺脫綢繆宛轉之度”,就是說:蘇軾把詞由兒女之情的人生基本情調走入更廣大的人生境界。由淺基低唱,變爲橫放傑出的風格。

在蘇軾以前,詞的描述不外是畫堂庭院,鶯聲燕語,不外是閑愁閨怨,傷春惜別,都是些軟綿綿,輕嫋嫋的情調。到了蘇軾,卻不同了,聽吧:

“大江東去,浪淘盡,千古風流人物,故壘西邊,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。亂石崩雲,驚濤裂岸,卷起千堆雪,江山如畫,一時多少毫傑。遙想公瑾當年,小喬初嫁了,雄姿英發。羽扇綸巾談笑間,檣櫓灰飛煙滅,故國神遊,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。人生如夢,一尊還守江月。”《念奴嬌·赤壁懷古》

這裏,不再是“鶯聲燕語”,而是奔騰澎湃的濤聲了;不再是傷春惜別,閑愁閨怨,而是歷史上成敗與興亡的感慨了。而是“亂石崩雲,驚濤裂岸”的如畫江山了。不再是“昨夜”“今宵”;而是相去八百年的過去了。這種改變就詞的意境上說,不知擴大了多少倍!就詞的格調來說,也變得豪放雄渾了!胡適之說:“詞體到他(蘇軾)手裏,可以詠古,可以說理,可以說議論了”。晃補之說:“居士詞,人多謂不協音律,然橫放傑出,自是曲子中縛不住者。”(複齊漫錄引)陸放翁又說:“世言東坡不能歌,故作樂府辭多不協。晃以道謂紹聖初與東坡別於汴上,東坡灑酣,自歌古陽關,則公非不能歌,但豪放不喜剪裁以就聲律耳。”東坡與朱康步書雲:“舊爲誦陶潛歸去來辭,常患其不入音律。近輒增損,作般涉調哨遍,雖微改其詞,而不改其意……”。由這幾句文字可以證明東坡是懂得音律的,但他有時不甘爲音律所限,他要擺脫音律的羈絆,不再倚聲填詞,不因音律而減損他的奔放的感情,正如胡適之說的:“他只是以詞體作詩”罷了。

總括上面所說的話,我們可以評定蘇軾在詞壇的成就:一、他擴大了詞的意境;二、他提高了詞的品格;三、他解脫了音樂的羈絆。

蘇軾是詞壇的革命者,他爲詞開闢了新的創作途徑,開拓了新的局面。北宋王安石、黃山谷、乃至於南宋的辛棄疾、陸遊等都是承襲著蘇軾的風格而在詞壇閃耀光芒的。

last saved: 5/3/2007